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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

一只看穿一切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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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My Father”Photographer Nuri Bilge Cey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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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中国工人阶级的忧伤

(原载于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39689?page=1

陈桂林是东北一家大型国有企业铸造分厂的工人,40来岁那 年,工厂难以为继,被“改革”了,他和同在厂里干活的妻子同时下岗。他会拉手风琴,便与几位同样下岗的老伙伴组成了一个草台班子,在人家出殡和商场搞促销 时赚点辛苦钱。他有一个正在读小学、特别喜欢弹钢琴的女儿,因为买不起琴,他跟几位老伙计去偷琴,被抓进了派出所,他还用木板为女儿“画”了一架不会发出 声音的“钢琴”。陈桂林的生活“一败涂地”。他的妻子离家出走,跟上了一个卖假药的老板。两人开始争夺女儿的抚养权。女儿倒也现实,提出谁能给她一架钢琴 就跟谁。身无分文的陈桂林就回到败破不堪的废弃车间,跟几位老伙计一起——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大嫂级歌手、小偷、黑社会团伙的小头目、打麻将还耍赖的赌 徒、杀猪专业户、退休老工程师,硬生生地“铸造”出了一台钢琴。

这是一部正在国内院线放映的电影,名字叫《钢的琴》。上周,在只有四个观众的、空荡荡的影院里,我静静地看完了。

根据我有限的知识,这个故事一定发生在1998年到2003年之间,当时,中央政府提出“三年搞活国有企业”,除了少数有资源垄断优势的大型企业之 外,其余数以十万计的企业被“关停并转”,超过两千万的产业工人被要求下岗。当时还没有建立社会保障体系,实行的是工龄买断的办法,一年工龄在各省的价格 不同,东北地区大约是2000元,江浙一带则是800元到1000元——也就是说,一个工龄二十年的工人拿了几万元钱就被扔到了马路上。

南方地区因为商品经济活跃,下岗工人投亲靠友,很快就能找到工作,而在一些老工业基地,往往一家两代人都在一个工厂,在过去几十年里,他们自认是 “工厂的主人翁”,从来没有培育自主谋生的技能。一旦失去工作,马上成了流氓无产者。陈桂林和他的妻子、老伙计们正是这样一群,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突然 抛弃的工人阶级。

当 时,下岗情况最严峻的正是《钢的琴》的故事发生地——在计划经济年代有“国老大”之称的辽宁省。2002年,我曾到沈阳铁西区去做下岗工人情况调研,那里 是中国最著名的机械装备业基地,从日据年代就开始建设,1940年代有“东方鲁尔”之称,新中国成立后,这里又是“一五规划”的重中之重,苏联援建的 “156工程”中有三家建在铁西。这里还有全国最大的工人居住区。上世纪90年代末期之后,铁西区江河日下,成了下岗重灾区。我去调研一周,目睹情况之悲 惨,触目惊心,其中听到的两则真实故事如下:

——当时铁西区很多工人家庭全家下岗,生活无着,妻子被迫去洗浴场做皮肉生意,傍晚时分,丈夫用破自行车驮她至场外,妻子入内,十几位大老爷们儿就在外面吸闷烟,午夜下班,再用车默默驮回。沈阳当地人称之“忍者神龟”。

——一户家庭夫妻下岗,生活艰辛,一日,读中学的儿子回家,说学校要开运动会,老师要求穿运动鞋。家里实在拿不出买鞋的钱,吃饭期间,妻子开始抱怨丈夫没有本事,丈夫埋头吃饭,一语不发,妻子抱怨不止,丈夫放下碗筷,默默走向阳台,一跃而下。

我至今记得那些向我讲述这些故事的人们的面孔,他们静静的说,无悲无伤,苦难被深锁在细细的皱纹里。到今天,我常常在梦中遇到他们,浑身颤栗不已。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产业工人,技能高超——否则不可能用手工的方式打造出一台钢铸的钢琴,忠于职守,男人个性豪爽,女人温润体贴,他们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却要承担完全不可能承受的改革代价。

在后来做改革史研究中,我还接触到下面这个史料:

早在1996至1997年间,由于国有企业的大面积亏损以及随之而被迫展开的产权改造运动,按官方的统计数据,下岗工人的总量已经达到1500万 人,其后一直居高不下,这成了当时最可怕的“社会炸弹”。在1998年前后,世界银行和国务院体改办课题组分别对社保欠帐的数目进行过估算,一个比较接近 的数目是2万亿元。

一 些经济学家和官员——包括吴敬琏、周小川、林毅夫以及出任过财政部长的刘仲藜等人便提出,“这笔养老保险欠帐问题不解决,新的养老保险体系就无法正常运 作,建立社会安全网、保持社会稳定就会成为一句空话。”在后来的几年里,他们一再建言,解决国有企业老职工的社保欠帐问题和建立公正完善的社会保障基 金,2000年初,国家体改办曾设计了一个计划,拟划拨近2万亿元国有资产存量“做实”老职工的社会保障个人帐户,然而,几经波折,这一计划最终还是流 产。反对者的理由是“把国有资产变成了职工的私人资产,明摆着是国有资产的流失”。晚年吴敬琏在评论这一往事时,用了八个字:“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去年,在参加一个论坛时,我遇到一位当年反对2万亿划拨计划的著名智囊、经济学家,我问他,十年以降,对当年的主张有何反思。他一边吃饭,一边淡淡的回答我说,“不是都过去了嘛。”

是的。都过去了。一地衰败的铁西区过去了,国有企业改革的难关过去了,两千万下岗工人的人生也都过去了。现在,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点忧伤,留在一部叫做《钢的琴》的小成本电影里。历史常常做选择性的记忆,因而它是不真实的,甚或如卡尔.波普尔所说的,是“没有意义的。”

这个时代若真有尊严,它从来在民间。

在这篇与文艺无关的专栏里,我要向《钢的琴》的主创人员致意——他们是导演张猛、男主角王千源以及不取报酬的东北籍女演员秦海璐,你们做了一份真实的工作,让那些企图在电影院里逃避现实的人们有了一次突然与当代中国直面相撞的机会。

有可能的话,去看一下《钢的琴》吧。它被安排在“中国年度大片”《建党伟业》和“世界年度大片”《变形金刚3》之间上映,仅仅是一个“聊胜于无”的插曲。


皖南

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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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瞰

南京

南京黄昏

仰望

仰望

胶片第三卷

攒了两卷才拿去一起冲洗,这卷主要在杭州和南京西街拍摄

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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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片第二卷

生平第二卷,拖拖踏踏这么久

南林大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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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尖:归去来兮侯德健

上世纪八十年代,唱过多少次《龙的传人》,谁也没法统计,不过,侯德健毫无疑问是我们青春岁月里的一个重要名字。尤其在那些玩音乐的同学看来,他比罗大佑比崔健更牛逼更神圣,那些年,我们在音乐系同学的地下室里,看他们用所谓的“侯德健编曲法”创作自己的校园歌曲,觉得自己读的专业整个就是人生错误。虽然,二十年过去,当年玉树临风的校园歌手有的秃了头发有的肥了肚子,令人很是神伤,但毕竟,在最需要被崇拜的年纪,他们凭着神兜兜的“编曲法”跨界娶走了科学工作者的心上人儿。

“侯德健编曲法”到底是什么东西,今天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时隔经年,红尘辗转,他在鸟巢重新唱响《龙的传人》,让很多年轻人突然意识到,哎哟,《龙的传人》不是王力宏的原唱。不过呢,谁是原唱也一点都不重要,在鸟巢现场的朋友说,侯德健登上舞台的时候,她眼泪就下来了,二十二年啊,十个手指掰两遍还不够!

二十二年,侯德健身上的政治意味完全被怀旧内容代替,他站在舞台上,几乎就是他自己的歌词:“想过去年轻神气的排长,不正是今天你自己老张。” 二十二年,我们在他身上托付的梦想是他自己的歌词,结局也是他的歌词:归去来兮 / 田园将芜 / 是多少年来的徘徊 / 啊究竟苍白了多少年。不过,走过为了理想而理想的年代,看到侯德健泣不成声,每个人的眼泪其实都是为自己而流。

欧,不用左看右看了,现在,轮到我们成为老张。装嫩倒是不难,自己给自己减去十岁,也容易,可饭店里坐下,举起菜单,胳膊伸得笔直,小姑娘一看,嘿,眼睛老花,大叔奔五了?这故事是听马原老师说的,不知道是不是源于生活。不过这个,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说侯德健出来,是一个积极的信号,那是扯淡。信号啥呢?侯德健出来,响响亮亮告诉我们,老侯的时代彻底终结,或者说,六七十年代生的同志们,可以开始思考自己的墓志铭了。滚石三十年,光荣都已经是昨天,滚石快滚不动,德健也难再健。这中间哧溜过去的二十二年,侯德健搞搞算命,读读易经,嘿唉!昨天的风吹不动今天的树;嘿唉!今天的树晒不到明天的阳光。

光阴拼命向前,青春难转回头,侯德健其实就是一个了不起的音乐先驱,他当年的理想主义如果不是空洞的东西,今天他就不会怀着一些杂乱无章的计划归去来兮。所以,鸟巢再唱《龙的传人》,地地道道是一曲自我挽歌,个中意味,也许和《茶馆》最后撒出的纸钱可以互相推敲。

滚石三十年鸟巢演唱会结束的时候,观众飙出的眼泪没有主办方预想的吨位惊人,这个,我觉得也是对的。因为在任何意义上,侯德健今天站在舞台上,只能代表一个时代的背影。而我会说,我们那些秃了头发肥了肚子的校园歌手,其实比侯德健更动人,这是因为,平民歌手在和生活的短兵相接中,真真实实地在当年虚幻的理想主义中填入了肉身,个中情形,也像侯德健唱的,“谁也赢不了,和时间的比赛;谁也输不掉,曾经付出过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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